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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宁戴氏与如皋水绘园(下)

时间:15-07-06 17:39:24来源:未知 作者:水绘园 点击:
徐小维
    (三)戴本孝与冒丹书
    冒丹书,字青若,冒襄次子。康熙七年三月,冒丹书游历京师,投奔龚鼎孳门下。此时戴本孝已四十八岁,亦在京师,与丹书见面后,赠以题跋《山水册》八帧。据《戴务旃赠青若山水册》,跋文云:“冒子青若生平于事亲怀友外无他骛,进德修业,不出户庭,而誉闻四方。年近三十始远游来京师,承亲志也。时予已旅食燕市两年,因主人能适予性,不扫室危坐,则蒙袂独行,出入可以自恣。一闻户外革鞜声,则畏匿不敢见,即间有过从,仅素心一两人而已。尝叹青若来,自公卿大夫以及远近名彦莫不折节乐与之游……”冒丹书千里远赴京师,求仕之意显而易见。戴本孝跋中以兄长的姿态谆谆教诲,欲其回乡侍亲,远离名利。康熙八年戴本孝赠冒襄《华山图》,题跋藉“太华隐者”陈抟暗寓遗民素志,与冒襄共勉。众所周知,明亡后,冒襄坚拒清廷征召,隐居不仕,保持了书生本色,在遗民群体中享有很高的声誉。但对儿辈的仕进,冒襄并没有太多干预,这或许可以用著名学者赵园提出的“遗民不世袭”说来解释。冒襄受过前朝恩典,故须守节,其子孙与前明无涉,事清理所当然。戴本孝虽婉讽冒丹书,希望他能承老父之志,却也明白大势所趋、难以强求的道理,故点到即止,不作之论。《赠青若山水册》现藏上海图书馆,画作以枯笔为主,构图严谨,层次分明,山体严整,笔势圆厚。画上题诗四首,皆为五古。
  (四)戴移孝与冒襄
  戴移孝为本孝之弟,幼年曾往如皋投靠冒襄,寓居水绘园碧落庐读书。《直隶和州志·杂类志》载:“戴本孝……弟移孝,字无忝,四十不娶,尝与叶肇梓同著《史贯》十七卷。亦有诗名。《碧落后人集》《碧落庐丛谈》皆其所著也。”
  如皋冒氏与休宁戴氏两家交好,戴移孝《乙未岁移孝客东皋依辟翁年伯四月遯归黄山留诗与年伯别并及谷梁青若两年兄迭用方田伯奇怀韵各一首》是最好的见证,诗云:“挥手晨星尚在天,诗瓢不借繁霜肩。解衣推食将冥报,被发还山只自全。二酉未逢兵火劫,三吾更见草亭传(年伯尝于水绘园筑亭,颜曰‘小三吾’,以元次山自况)。萍踪再遇知何日,且效渊明纪岁年。”“十载飘零野鹤天,葛藤不窐老僧肩。自来东海乱离后,与汝西堂倡和全。垂白双亲俱老病,还丹九鼎得真传。云山我已逍遥去,鸡黍相期未有年。”“已知高谊属云天,自笑山鸡病鹤肩。交得性情怀抱苦,语何忌讳听从全。即今脱屣求吾好,他日弹冠赖汝传。如此烽烟如此别,人生安见不衰年。”
  诗作于顺治十二年,戴移孝结束了十年寄寓水绘园的读书生活,辞别还乡。诗中自道欲归隐黄山,保全名节,同时对冒襄解衣推食的深恩感激不已,依依惜别之情见于言表。“如此烽烟如此别”句似道及当日情势,同一年方以智之子方田伯有《乙未冬奉家大人命候巢翁老伯於水绘庵残腊阻兵邗上不及走谒读伯氏小山吾倡和集特咏寄怀兼致其年无忝及令子谷梁青若》诗,冒襄亦有《田伯到邗以兵阻未过寒庐有读小三吾倡和篇见怀佳什次韵寄酬》之作,综合推断,戴移孝离开如皋时局势似较紧张,其中详情,尚待细考。
  戴移孝一生经历坎坷,早年又深受父辈影响,毕生以遗民自居。这从他的《丙申夏日坐辟疆年伯得全堂遥见独树状如列仙黄子谓余此前吏部公手植树也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余图之子同巢民曷赋之乎援笔各作长歌一首纪事》中可以清楚看到。此诗应作于顺治十三年丙申,此年前后复明势力活动频繁,政局日趋复杂,诗中述及吏部李之椿受“故敕之狱”牵连之事。
  冒襄本人也有诗文记载戴移孝来访的情景,虽在病中,他仍强起与戴移孝论书移日。夜窗初起之时,戴移孝见到冒襄得全堂东侧指树园中景象萧条冷落,不禁失色:“戴子惊问此树谁家莽萧飒,我与黄子惨淡摧心不能答。当年钟鼎旧山公,钜笔洪音何鞺鞳。山公弱冠峙巍科,文章气节俱嵯峨。”(冒襄《巢民诗集》卷一)戴移孝的惊问涉及一个十分敏感的话题,并直接触动冒襄内心的痛楚。李之椿一门受“故敕之狱”牵累而引来满门抄斩的巨祸,冒、李两家为姻亲,按《大清律》,犯罪者其戚属亦受株连,戴移孝谈及如此敏感的话题,无疑会让冒襄内心产生强烈的恐惧。
  顺治十六年,冒襄在水绘园组织了“小三吾倡和”,邀约陈维崧、戴本孝、戴移孝、石宝臣、许邺、佘启美、张圮授、邵潜等世交子弟共同参与。此时戴移孝已归黄山,未能赴会,只寄来一首《戊戌冬日入黄澥作寄巢民老年伯及谷梁青若两弟》诗中回忆了父辈们结交的往事,感慨国变后明朝遗老相继物故,存世者寥寥无几,己身自幼在外漂泊,多亏冒襄收留,处处加以无微不至的照拂。感念之意,重言申明,足见情深。
  入关之初,为巩固统治,清廷对江南士大夫阶层长期施以高压政策。在此情势下,冒、戴两家均遭到不同程度的打击。冒襄晚年,同父异母兄弟告发他与通海案有关,不得已放弃多年经营的水绘园,移居园西匿峰庐,穷困终老。而戴移孝一门在乾隆年间因碧落道人诗案而惨遭家难,清廷认为戴移孝所著《碧落后人诗集》中有违碍语,加之其子戴昆《约亭遗诗》内又有“长明宁易得”“短发支长恨”“且从卜太平”等句,遂将其家满门抄斩,戴移孝作品被全部禁毁,灾难甚至殃及作序者。《同人集》收录戴移孝诗歌六首,侥幸逃脱文网,存于世间。对戴移孝来说,这或许是不幸中之万幸了。
(责任编辑:水绘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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